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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飞英伦:“中国设计”跨越“中国制造”

从北京奥运“鸟巢”场馆到旧上海的街头时尚，从王家卫的电影到王粤飞的设计……今年3月15日，作为“时代中国”活动的重要组成部分，“创意中国”当代中国设计展将在英国举行。该展览由英国国立维多利亚阿尔伯特博物馆（Victoria and Albert Museum, 简称V&A）主办，也是英国首次举办有关当代中国迅速发展的最新设计的展览。

深圳平面设计成为此次展览的重要组成部分，王粤飞、韩家英、陈绍华、毕学锋、韩湛宁、张达利、邓远健等深圳平面设计师再一次出现在参展名单中，设计师对平面设计孜孜以求的精神也再次成为了关注的重点。

陈绍华作品<“92平面设计在中国”海报> 王粤飞海报作品。 韩家英1997年作品《天涯》海报。 韩湛宁作品《传统意象—竹》。

张达利作品《SGDA1995-2005》

展现中国人的梦想

  “创意中国”首次尝试阐释经济发展对中国都市的建筑和设计产生的影响。从2008年奥运会比赛场馆及其它重点建筑项目，到最新的时装和平面设计，“创意中国”试图捕捉中国这一充满活力的阶段：当前的中国既热烈拥抱全球化，同时也对都市人的期望与梦想予以积极的回应。

  展览将聚焦在过去二十年里设计业发展最迅速的三个城市——深圳、上海、北京，展示中国本土和国际设计师在中国的设计项目，内容包括建筑、时装、平面设计、电影、摄影、产品和家具设计、青年文化和数字媒体。展览将介绍近百名设计师，其中95%以上为本土设计师。

  英国国立维多利亚阿尔伯特博物馆馆长马克·琼斯（Mark Jones）表示：“中国现在是全球最大的手机消费市场，并将很快超越美国成为仅次于日本的全球第二大奢侈品消费市场。同时，中国的建筑工程在数量上超过了世界上其它国家。这一惊人的发展速度激励了新一代设计师和建筑师，他们创造着当代中国都市的时装、产品设计以及城市规划。我们需要了解中国正在发生的事情，本次展览正旨在帮助人们了解中国当代设计的前沿。”

  展览将分为三个部分，试图沿中国东部海岸线由南到北来体现中国当代设计发展之路：从深圳，经上海，最后到达北京。每个城市被作为对不同设计领域进行探究的起点：深圳作为中国平面设计运动的发源地，将展示其平面设计和视觉文化，此外，上海的时装和生活方式，北京的建筑和城市，都各有特点。

  这其中表达的语气似乎是dream-like(梦幻)的。不单是作品的展示，也是一种精神的表达。它试图集中体现中国人的希望与梦想——从设计师个人的创业精神，到处于巨变时期的社会成员的期望，再到一个民族在全球崛起的理想。“创意中国”以过去25年来中国社会、文化和经济改革为背景，既有评论，又有叙述，便于观众了解中国的新设计及消费文化的发展历程、发展动力及方向。

  一幅经典的海报

  主办方V&A博物馆是世界上历史最悠久、也是规模最大的艺术设计博物馆。一直以收集与整理世界装饰艺术和手工艺而著称于世。“一个有国际影响力的博物馆来策划设计展，这也是说明了国际对深圳平面设计所取得的成就的认可。”深圳设计师韩湛宁说。

  策展人选择参展作品的标准不是获奖的次数，而是其中的精神含量。深圳设计师陈绍华的一件参展作品“92平面设计在中国”海报印制成了“创意中国”的海报、T恤、明信片。陈绍华告诉记者，这件作品创作于1991年底，正是他的人生低谷。“那时，我刚刚离开供职四年的国企，居无定所，朝不保夕，且患严重的胃病，正式离开公职，忽然一无所有了，比较迷茫。因此，这张海报也可以说是为自己而做。”陈绍华说。

  当时，深圳成立了中国第一个合资设计公司——嘉美设计公司，王粤飞担任总经理。“那时，在人们的印象中，不知道什么叫设计，只有装潢和印刷的概念。认为设计是没有价值的，只有印出来一摞摞的书才有价值。”韩湛宁说。“92平面设计在中国”展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诞生的，王粤飞等设计师们自掏几十万腰包进行筹办。

  “我想，‘92平面设计在中国’展绝非一个普通展览，它的价值在于非官方主办，且是第一次完全按国际化的标准行事，第一次请国外评委；第一次和港澳台设计师同台竞技；第一次明确地使用‘平面设计’这个词……这个展览具有里程碑的意义，也将是中国当代平面设计起步的象征。”陈绍华说。他决定为这个展览做一幅有纪念意义的作品。就在狭小的出租屋里，一边吃着方便面就着咸菜，一边创作这幅海报。海报的主题就定在“起步”这个立意上。用图形语言来说话——“平面设计”作为一种文化的形态，这条路怎么走？

  张弘星用“修炼”一词概括了海报所呈现的深圳设计师当时的精神状态。今天看来，这张创作于16年前的海报仍旧具有里程碑意义。陈绍华说，改革开放以来，在文化领域里争论最多的话题是“传统与现代”、“东方与西方”、“土和洋”等等看似极其尖锐而不可调和的矛盾，理论界吵得不亦乐乎。而在这个主题中，我们跳出争论本身，就会有另外一种感觉——争论和矛盾的纠缠，本身就是一个值得记载的历史画面，两极的并存原本就是万物构造的成因，我们何必将其割裂而单说呢。三十年来，各种矛盾的交织和抗衡不仅仅在于艺术和理论层面，更有社会和意识形态之百态，真与假、善与恶、美与丑、智与愚、贫与富、知足与贪婪、正义与邪恶、强权与自由……交织和并存恐是常态，路还要继续走，只是不要停下来，更不要向左转。

  这样的主题切入了“创意中国”的主题，而这幅作品也因为其恰到好处的深意成为了流传不衰的经典海报。

  “中国风”刮不停

  深圳平面设计师，是一个一言难尽的群体。十多年前，王粤飞、陈绍华、张达利、韩家英、毕学锋先后奔赴深圳的时候，他们带着传统的“工艺美术”的教育背景，首次与现代的“平面设计”概念有了碰撞，从而使得深圳成为中国设计的前沿。他们再也不能容忍传统的工艺美术或者装潢概念对他们的概括和束缚，他们要为平面设计正名。于是有了1992年的首届“平面设计在中国”展。信念和热情造就了深圳平面设计的成就与今天。

  “深圳平面设计发展经历了从前卫到潮流，再到殿堂的阶段。”韩湛宁概括说。1992年的“平面设计在中国”展中，港澳台设计师的作品的质量和数量都优于深圳的设计师。而到了1996年第二届“平面设计在中国展”上，深圳的设计师就反超显示出了明显的优势。此后，深圳设计师在国内屡屡拿奖。“03平面设计在中国”则成为一个突破，开始到丹麦等国展出。深圳平面设计师在国外的比赛中获奖，成为深圳鲜明的文化特色。

  在“创意中国”展中，应邀参展的深圳设计师们的作品多是以中国传统文化为主题的。以“梅兰竹菊”、“中国字”、“水墨画”等为载体进行创新和演绎的作品，具有浓郁的“中国风”。设计师毕学锋说：“这是设计最好的时期，设计找到文化自信。在中国经济文化受到全球关注的背景下，民族传统文化成为设计最完美的注脚。”

对话策展人张弘星：告诉世界一个现代的中国

  一般英国的老百姓对中国的印象还停留在上世纪六七十年代，而对当代中国的印象则仅来自于“中国制造”的产品。“创意中国”展想要打开一扇窗，用当代的视角去关注中国新设计，帮助世界了解当代中国的真实情况：正在唱主角的是“中国设计”，而不是“中国制造”。近日，记者电话采访了身在英国的“创意中国”策展人张弘星博士，这位在英国生活工作了十多年的中国人，对“中国设计”有着颇多感悟。

  展示日常生活的设计文化

  晶报：“创意中国”是由您和劳伦·帕克女士经过4年的研究与策划而成。这4年来以研究的心态进入中国，你们有什么有趣的发现？

  张弘星：来英国之前，我在南京艺术学院做艺术史研究。后来到了英国V&A博物馆后，就一直研究中国十九世纪的历史。当我做“创意中国”项目时，我发现我的视角发生很多改变，有很多新发现。我觉得生于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年轻人已经起来了，有他们自己的世界。印象比较深的是深圳的平面设计。平面设计在深圳的崛起是在上世纪80年代末90年代初这个阶段，但是当时艺术史界很少关心深圳的艺术发展。后来了解到了深圳平面设计的情况，我觉得很感动。在当时，王粤飞、陈绍华、韩家英等深圳的设计师没有直接走入商业大潮，没有丢失上世纪80年代的理想主义成分，一直在推动中国平面设计的发展。

  晶报：“创意中国”是英国首次举办有关当代中国迅速发展的最新设计的展览，与别的展览相比，它有何不同之处？

  张弘星：“创意中国”的视角是从英国的现代公众对当代中国的形象出发，希望这个展览一方面让英国观众了解当代中国是怎样的。选择作品的时候，也不选那些众人皆知的著名作品，比如深圳，避开建筑、经济等西方人曾了解到的内容，而选择平面设计。同样，我们选择了上海的服装设计，北京则是与奥运有关的建筑。这些作品都是中国设计文化中与日常生活密切相关的方面。

  让西方想像追赶中国现实

  晶报：此次展览的一个目的是希望能帮英国人了解时尚的中国、流行文化的中国。那么，英国人眼中的中国文化是怎样的？

  张弘星：汇丰银行曾做过一个民意测验，当人们被问及当代中国是个什么样子的时候, 50%左右的英国老百姓印象中的中国还停留在上世纪六七十年代。一些英国老百姓觉得中国非常遥远。他们了解的中国大致是这样的，一个是东方化的中国，有书法、龙袍、青花瓷，另一个就是毛泽东时代。在日常生活中，人们直接知道中国，只是在超市里买到“Made in China”的产品。只知道中国的产品制造程度，但不了解中国社会、经济结构是怎样的。

  晶报：在您看来，西方想像和中国现实差距有多大？

  张弘星：差距挺大的。从中国改革开放三十年来看，中国和西方的文化经验是很不一样，所以从日常生活来说就有比较大的差距。西方老百姓的模式是早九晚五，假期是到周边国家度假。实际上，选择来中国旅游的欧洲人是文化旅游而不是度假。他们的目的是要来了解古老的文明而不是享受都市生活。一般的西方老百姓度假首选不是中国，他们会注重生活质量，因为日常的文化经验不一样，会觉得饮食、服务、消费的区别都很大。现在，到中国旅游或者主动去了解中国文化已经成为了欧洲人的文化趋势，但是还没有深入影响到一般老百姓的生活。

  晶报：去年大英博物馆展出中国兵马俑，很多人通宵排队进场观看。这可见英国老百姓对中国文化的关注。所以，“创意中国”的开展正是应和了这样的需要吧？

  张弘星：欧洲是个开放社会，对其他文化的东西都有一种接触的愿望。通过“创意中国”这个展览，我们期望能对中国当代有个比较深和比较系统的了解。最重要的一点是让西方观众不光了解“Made in China”。还应该了解在中国都市人群的一面。

晶报记者 邓妍

晶报2008.2.26